当永生鱼贯而出

    你又见到了《雪中猎人》,在连绵的雪景图中,转到了这一幅。《飞向太空》。塔可夫斯基。你经常在他的电影里见到这些画作。画册,你在《伊万的童年》、《镜子》、《牺牲》中都见过。它们并不只出现在画册中,教堂,房间……更多的时候是宗教画,是虔诚还是质疑?你经常听到一个名字,列昂纳多,列昂纳多··芬奇。你经常听到巴赫的音乐。这就是塔可夫斯基。他把自己热爱的东西都放在电影里。一再。你甚至在潜行者的家里,看到了整墙整墙的书。同时,呈现的是他的野心,电影,也可以与那些艺术平起平坐。最好的艺术。他做到了。

    诗意。那么多的导演,或许只有他才能被称为“银幕诗人。第一次看他的片子,是在老陆的课上。严格说是片花集锦。陆把他热爱的电影剪辑成中国、世界两卷。他给了塔很长篇幅,后来我知道那不过是《伊万的童年》的开头,竟然是开头,只是开头。然后,你看到了《镜子》、《飞向太空》的开头。天啦,大自然的美竟被他分毫不差地留存了下来。水草的柔曼,风吹过麦浪,长长的近乎静止的镜头。是永恒么?谁这样表现过?那是对大自然的礼赞,是对生命的礼赞。

    父亲的诗。生命的印记在他的影片中随处可见。那个男人一定让他和母亲又爱又恨过。及年长,他一定原谅他了。他发现自己和他越来越像。对母亲,他又何尝不是。爱着,抗拒着。《镜子》是他自己的过往。镜子也是他的影片中常见的道具。观望历史,审视自身。何者是实?何者是虚?《安德列·鲁勃廖夫》、《潜行者》、《乡愁》中的痛苦是主人公的,也是导演的。每一部作品中的都是。甚至有两个主人公的名字也叫安德列,那是导演自己的名字。

    家对他一定是重要的。献给母亲的《乡愁》,献给儿子的《牺牲》。以及或许是献给自己的《飞向太空》。拥抱失去了的爱人。拥抱忽略了那么久的父亲。这一次我决不放手。在《牺牲》中,他说,自从这个小男孩出生,我不再觉得自己的生命是失败的。我关注的始终是情感。导演说。

    孩子。他的第一部影片的主人公就是一个孩子。《压路机和小提琴》。他的懦弱勇敢与纯真。纯真中有失落。毕业作品就已如此优美纯熟,是很多人终其一生也无法达到的高度。他的第二部电影的主人公也是一个孩子,伊万。《安德列·鲁勃廖夫》里是一个铸钟的孩子,和伊万一样消瘦,有一双过于修长的手,象从格列柯画中走出来的人物。每一部都会有孩子,即使不是主角。他们都让你无法忘记。最后一部电影里,他就叫“小男孩”。他是所有孩子的代名词,是希望、信的代名词。“希望与信”,是献词。也是塔可夫斯基作品的一贯主题。有了它们,生活就能继续下去。尽管苦难是那么深重。

    他作品中的演员都不是绝美的那种,越到后来越是如此。太漂亮了,就难免会遮蔽生活与苦难本身。这不是塔可夫斯基想要的。主人公分别是孩子中年老年,仿佛自己的一生,都在电影中度过了。确实如此。电影对我,不是职业,而是生存。他这样说。

    那些神秘的人物,人们称他们为“疯子”。《安德列·鲁勃廖夫》中那个疯女人,鲁勃廖夫为了她而杀人,那个修士。那个自焚的多米尼克,还有潜行者和他的女儿,还有玛利亚,《牺牲》中的玛利亚。他们过于单纯,单纯到具有某种神秘的力量。是的,他们本身也是虔信的。这是塔可夫斯基相信的力量源泉。《乡愁》中,安德列一次次地重新回到起点,为了那具有象征性的一程,始终有烛光照耀。幽微的火光,它不灭,有些东西就不会灭。

    随时会下的雨。在地面上,在屋子里,在教堂里,在地底下。突如其来。倏忽而逝。是净化么?象哈里给克里斯洗手,象玛利亚给亚历山大洗手。后者在形式上更接近宗教洗礼。还有雪,下在教堂里的雪,下在屋子里的雪。是抚慰吧?安慰那些痛苦的灵魂。你还冷么?在天国。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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