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着久远的时空

    我们都记得博尔赫斯那篇文章,两个自己对视,中间隔着几十年的时光。这意象多么新鲜啊。文学就是陌生化,这是前苏联形式主义的核心观点。所以,我们一直记得。

    前一阵翻译美术史,遭遇了一位画家,确切地说,是一幅画,发现,博尔赫斯的文字,400年前,就在画家的笔下呈现了。很遗憾,我没有找到这幅画,我甚至没有找到这位画家,我把他译作马尔登·凡·黑姆斯克”,今天我只找到了马尔登·凡·赫姆斯克尔克(Mladen van Heernskerck,14981594)。我想是他。“黑姆斯克”是香港艺术馆画家录象带的译名。那幅作于1553年藏于剑桥费茨威廉博物馆的画,我译作“有圆形大剧场的自画像”画中实际有两幅肖像画,画家描绘了中年穿着庄重的黑色衣服的自己,回想起自己二十年前在罗马逗留的时光,同时呈现了打算画庞大的圆形大剧场废墟的年轻时的自己。是啊,它让你立即想起了博尔赫斯。四个世纪以后的博尔赫斯。你难免会有不是原创的感觉,可是它真的那么重要么?作为图书馆馆长的他,有没有见过这幅画呢?从图画到文字,又是不是一种创新呢?  

    然后,你又看到了这样的文字:中年以后,唐伯虎皈依佛法,自号“六如”,作偈语道:“我问你是谁?你原来是我,我本不认你,你却要认我,噫!我却少不得你,你却少得我,你我百年后,有你没有我。”是不是也有些相似呢?那么庄生晓梦迷蝴蝶呢?那么纪伯伦的七个自我呢?是同一条河缓缓地流过所有的人?还是同一个人不断在岁月里轮回? 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局限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博尔赫斯


    有一行魏尔兰的诗,我再也不能记起,
    有一条比邻的街道,我再也不能迈进。
    有一面镜子,我照了最后一次,
    有一扇门,我将它关闭,直至世界末日降临。

    在我图书室的书中,有一本
    我再也不会打开——现在正望着它们。
    今年夏天,我将满五十岁,
    不停地将我磨损啊,死神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(赵振江译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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